第二章 高官 闻雨

2019-10-05 21:32 来源:未知

1北方省副省长谷川突然不见踪影。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末之晨,淡淡的雾如梦如幻。省城彩虹路7号,谷川家独居小院门前,此时显得格外落寞。他的坐骑,那辆挂着“北V00007”牌号黑色奥迪A6轿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远远望去,有如静谧街路上遗落的一片秋叶。三年来的每一个早晨,七时十七分,谷川副省长都会准时走出小院。与迎候在车门旁的秘书黄畋打过招呼,习惯地略一环顾左右,迅速坐进车里。随着奥迪轿车的起步,繁忙的一天便开始了。不过今天,时间已经驶过八时,仍然不见谷川的身影。小院的院门紧闭着,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探出小院墙头的绿荫里,几只蝈蝈在晨练。也许是睡意并没有完全消去,蝈蝈的嗓音中多了些许无奈。黄畋有些沉不住气了,在小院门前来回踱步。三十岁的黄畋白净清瘦,架着一副眼镜,书卷气十足。作为秘书,他对谷川的性格、习惯,点点滴滴都了然于胸。黄畋担任谷川秘书已经三年了。三年来的近距离服务,他已经“近朱者赤”了。甚至,言行举止都有谷川的影子和痕迹。他很崇拜谷川,有如社会上所谓粉丝般的痴迷。黄畋特别欣赏的是,谷川渊博的知识和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更对他文学功底赞叹不已。甚至,黄畋认为,一位优秀的高级领导干部,就应该像谷川这样,文江学海,才兼文武。精力始终十分充沛的谷川,绝对不会此刻还把自己扔在床上,懒在睡梦中的。黄畋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么,是在和妻子卓娅大姐商量工作或者家事?也不可能。因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卓娅,昨天下午已经随省委书记王大法到西部的一个市调研去了。他们没有子女,家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家事。作为这个家庭的特殊一员,黄畋的心里在犯嘀咕,难道,是昨天上午突然降临的变故,把谷川击倒了吗?昨天上午,省里召开全省经济形势分析会。因为省长章行湘在中央党校学习,省政府工作由省委常委、副省长谷川主持。根据省委安排,由谷川代表省政府在会上通报全省经济形势。会议即将结束时,省委书记王大法正准备做重要讲话,一幕绝无仅有的场面出现了。他的秘书钟大木匆匆地走上主席台,请王大法书记到后台去接一个电话。十分钟后,王大法书记又回到主席台,开始发表讲话。参加会议的省委、省人大常委会、省政协领导以及各市市委书记、市长,省直各部委办局主要负责同志,都感觉到一定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因为,作为省委书记,中断会议去处理的,一定是非同一般的重大事项。慷慨陈词的王大法如常,内心世界不为人知。但是,坐在他身边的谷川,还是从王大法书记凝重的神色中,感觉出一丝不安。果然,会议结束后,王大法书记把谷川留了下来。二人在主席台后面一侧的休息室里坐定后,王大法书记望着谷川默默无语,目光中依依不舍。“大法书记,”谷川歉意地把目光移开,声音中有些苦涩,“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吧,我也是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了……”钟大木和黄畋,两位坐在外间沙发上的秘书,听到谷川这句话,立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也许由于职业的特殊,他们二人敏锐地感觉到,一定有什么重大变故发生。并且与谷川有直接关系。王大法书记说:“谷川同志,刚才,我中断会议,是去接中央办公厅打来的电话。关于……关于龙凤水库工程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国务院有关领导认为,作为龙凤水库工程建设的领导者、省政府分管水利工作的副省长,你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龙凤水库,是建国以来北方省最大的水利工程,总投资120亿元人民币。作为工程的组织领导者,谷川可是把心都操碎了。可是,一个月前,正在进行的工程,突然发生了局部土方塌方,造成了16人死亡……这一重大事故,经媒体的广泛传播,一时举国震惊。“谷川同志,中央通知省委,你……暂时停止履行副省长职责……”王大法书记的声音和缓,“暂时的,并不是最终决定。组织上之所以停止了你的工作,我想,主要是为了强调中央坚决遏制重特大安全生产事故的决心,彻底扭转安全生产形势的严峻局面。省委认为,你……在履行岗位职责上,是尽心尽力的,是有成绩的,省委是满意的。我们会继续向中央反映情况。”“谢谢大法书记,谢谢省委……”“国务院调查组,还在对事故进行深入调查,还没有对责任最终认定……”“谷川同志……老谷,省委希望你能够端正态度,正确认识和坚决服从中央的决定。你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高级干部,思想层次和政治觉悟以及党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要正确对待……”“大法书记,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请组织放心……”“……你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我在这里再强调一次,这还不是最终的处理。关键是要提高思想认识,总结经验教训,以便将来更好地为党工作……”“……”“利用这一段休息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总结总结自己,反思反思,对自己、对党的事业都有好处……还有……这两年来,不断有群众向中央反映……反映你在家乡远山工作时,热衷于搞政绩工程,并且,因为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红枫湖大坝决口。这些情况,其实我作为省委书记,早就该和你沟通……”“红枫湖?”“是的。红枫湖,名字很美啊,可惜过于偏远交通不便,我来北方省工作几年了,远山县去过,红枫湖却始终没有去过……”“我……二十多年没回家乡。”……谈话结束后,省委书记王大法和谷川在休息室门口紧紧握手。“这些年鞍马劳顿,该调整调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王大法书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谷川的肩膀,尽量放松语气。“请组织上放心,请组织上放心……”谷川苦笑着连忙表态。分别,有些悲壮……省委书记王大法和副省长谷川昨天分别的一幕,深深地印在黄畋的脑海里。此刻,黄畋似乎恍然大悟。今天的谷川,已经被停止履行副省长职务,已经没有“工作”。自然,也就不需要准时走出自己家的小院,去忙忙碌碌地工作了。想到这里,黄畋感到心里一阵创痛。他心里十分清楚,对谷川来说,工作和生命是有同样的意义的。尽管知道,谷川从来不需要安慰,他内心里对同情有着本能的拒绝,黄畋还是决定到谷川的身边去。哪怕是什么也不说,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边。作为秘书,黄畋觉得,自己和谷川已经超越了工作关系。那依依的亲情,已在不知不觉中凝结。黄畋摁了摁门铃。稍许,徐大爷前来开门。他是谷川家的厨师,同时负责料理一些家务。黄畋有时开玩笑,称他为“大内总管”。他也偶尔称黄畋为“黄大太监”。二人很熟悉,相处十分融洽。“黄秘书。”徐大爷一把将黄畋拉进门,又赶忙把门关上。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黄畋直盯着徐大爷的脸,想发现什么。徐大爷神色有些凄然。叹气,摇头,却又什么也不说。黄畋很理解徐大爷的心情。同在领导身边服务,长此以往,便不可避免养成了慎之又慎的性格。但是,互相间心是相通的。“徐总管,谷省长在卧室吗?”黄畋轻声问,力求不让徐大爷察觉自己心中的不安。徐大爷望了望院中小楼。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窗帘紧合。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怎么?今天早晨你没见到谷省长?”“唉……根本就没见到他的身影,他早餐都没有吃。”2省政府办公厅办公楼,是一栋俄式建筑的三层小楼。掩映在园林的绿荫之下,寂静而清幽。依惯例,省政府办公厅设综合一、二、三、四……处,分别为省长、副省长服务。苏诗茵,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处长。每天早晨七点十七分,她便准时来到办公室。处里七个人,就她一位女性。尽管年龄不同,经历各异,但是,兄弟们对她这位“处座”还是十分拥戴的。综合三处令兄弟处刮目相看的是,漂亮的女处长至今待字闺中,处员们皆为单身。似乎,三十二岁的处长名花无主,光棍弟兄们皆不忍心寻芳。大家都在默默地坚持,竞相表现着高风亮节。苏诗茵聪慧大方,身材高挑,优雅的气质中透着几分男人的洒脱,又写得一手好文章,很让机关同事们羡慕。她的综合三处,是专门为分管农业和农村工作的谷川副省长服务的。因此,处长苏诗茵便被机关里的同事称为谷川的“大秘书”。三年来,谷川感觉综合三处用起来得心应手,配合十分默契。特别是对处长苏诗茵更是欣赏有加。今天早晨,苏诗茵打开办公室的门,感觉屋内的气氛有些悲怆,有些压抑。弟兄们各就各位,却没有往日见到处座如沐春风的喜悦。默默地对视着,目光沉寂而悠远。苏诗茵感觉到了沉重。她什么也没有说,在这令人窒息的目光中穿过,走进里间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坐在办公桌前,没有打开电脑,而是朝向窗口。也许,只有窗外那一抹淡淡的色彩,那有些倦意的晨风,能够舒缓此时苏诗茵心中的愁怅。昨天下午,谷川被停职这个目前尚在保密的消息,便在省政府大院中传开了。各种议论也如季节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按理说,像省政府这样的高层机关是拒绝小道消息的。道听途说,在这里是不应该有任何市场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近些年来,有的时候一些传说却如冰河下的汩流,在无人察觉中萌动,如皑皑白雪下没有消失的绿色痕迹,在不为人知中顽强地浸淫。昨晚,苏诗茵彻夜未眠。关于谷川被停职的真实原因,众说纷纭中可集中到两点。其一,是政绩说。主要是说谷川是典型的“政绩工程”干部。一路走来,每每升迁,都是靠政绩工程支撑。政界人都十分清楚,政绩与政绩工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为官从政,自然要建功立业,要有政绩。可是,政绩工程却是个别领导为了个人升迁,侵害老百姓的利益,不切实际地打造所谓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持这种观点的人津津乐道,称谷川成也政绩工程,败也政绩工程。其二,是阴谋说。主要是说,明年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换届,既有丰富基层工作经验、又有魄力的谷川副省长,水到渠成要接任省长,坐到省政府一把手的位置。特别是不久前,中央考核组已来北方省进行了推荐考核工作。作为省长人选之一,中央考核组对谷川进行了重点考核。正因为这个水到渠成,使他过早地突出出来,成为竞争者的众矢之的。有人叹息说谷川锋芒没有藏住,犯了政界大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谷川的悲剧,是被对手借题发挥,欲置于死地。总之,谷川功败垂成,中箭落马,似乎已成定局……但是,在谷川身边工作三年的苏诗茵,却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她认为,这些认识未免过于肤浅,过于庸俗,过于小人之心。谷川副省长目前仅仅是因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而暂时停职,很单纯的,不应该有什么深层次原因,更没有什么阴谋阳谋。况且,事态还在发展中,并没有最终结论,自然不意味穷途末路。她坚信自己的判断。昨天深夜,苏诗茵几次拿起电话,想安慰安慰谷川。凭着自己的直觉,她相信,现在的谷川最需要的,也许正是她的慰藉,哪怕仅仅是一声问候。但是,踌躇间,她又放弃了。因为,毕竟自己不过是谷川身边的工作人员而已,思想和境界不在一个层次上。何况,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谷川和夫人卓娅大姐感情有些距离,不能在这样的时候忙中添乱。想到这里,她又放弃了给谷川打电话的想法……苏诗茵依旧面对窗外的景色,处里新调来的小干事走了过来。“处长,这个讲话稿怎么办?”小干事怯怯地问,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打印好的文稿。苏诗茵知道,原本今天上午十时,省政府召开一个座谈会。会议的内容,是专题研究农业产业化问题。这个讲话稿,就是昨天准备好的,供谷川在座谈会上讲话使用。“先放你那里吧。”苏诗茵看了一眼讲话稿,心里酸酸的。“他们……让我请示您,今天的工作……”“今天处里的工作?今天全处学习昨天谷川副省长在全省经济分析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可是……”“可是什么!”“……谷省长昨天的讲话,是咱们……起草的……”“我们起草的怎么啦?我们起草的更应该认认真真学,学深学透……”“……是,处长。”小干事走了。望着他的背影,苏诗茵又觉得不忍,自己的态度、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够和缓。处里同志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的,作为专门为谷川副省长服务的综合三处,眼下确实面临何去何从的问题。想到这里,苏诗茵觉得心里很难过,从未有过的悲哀。突然间,苏诗茵感觉很茫然,也很疲劳。她赶忙坐在沙发上,想闭上眼睛休息休息。茶几上的盆景《枫林唱晚》映入眼帘,苏诗茵顿时为之一振。这盆盆景是去年秋天谷川送给苏诗茵的。那一次,苏诗茵陪谷川赴香港招商。闲暇时,谷川带苏诗茵去拜访一位“枫友”。那位“枫友”是香港著名的盆景艺术家,潜心于盆艺研究数十年,很有造诣,佳作层出不穷。《枫林唱晚》的红枫林盆景,是他的得意之作。他用17棵大小枫树植株,有主有次、参差有序地分成两组,拼成一幅红枫林的壮景,给人一看便产生了“一树红枫满是叶,翻疑无叶满是花”的感觉,真是如诗如画,令人陶醉!听那位老“枫友”介绍说,这盆《枫林唱晚》,是以杜牧《山行》中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为创作题材的,用北京的香山红叶和加拿大的红枫林的自然景观作参考,运用缩龙成寸的艺术手法,创造出这“枫林唱晚”的胜景。让人看后,仿佛置身于其中,观赏着那入秋黄栌换上的时装,穿红披锦,漫山红遍,夕阳映照,如火如荼。无疑,杜牧凭着他的灵感,用文字音韵写出“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千古赞颂的诗句,而这位“枫友”则以树林为材,构造出这件有生命艺术的“立体画”。假如杜牧能活到如今,见到这件力作,也许会停车去观赏,沉醉于枫林,流连而忘返。这位年迈高龄的“枫友”,一直过着充实又从容的晚年生活。他把自己的精神生活和情操,寄托于盆景艺术之中。融情入景,造景抒怀,表达自己生活的情怀。回到北方省后,谷川见苏诗茵对《枫林唱晚》爱不释手,虽然有些舍不得,还是慷慨相送……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电话是谷川的秘书黄畋打来的。因为工作联系密切,苏诗茵经常称黄秘书为政委——综合三处的政委。“苏处……”“请讲,黄政委,有什么指示?”“谷……谷省长失踪了……”“什么?”“谷省长不见了……”“怎么可能?”“是真的,我现在在他家里,你快过来吧。”“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3坐在谷川家一楼客厅沙发上的黄畋,正沉浸在沮丧之中不能自拔。门被轻轻推开了,苏诗茵悄没声息地走了进来。见苏诗茵来到自己面前,黄畋朝身边的沙发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来。苏诗茵一声不响地坐了下来,也不去理会黄畋,顺手从拎包中拽出一本杂志,饶有兴趣地读了起来。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黄畋不解地看着把头埋在杂志里的苏诗茵,心里想,这位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处长,此时怎么表现得如此沉稳?难道,她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吗?二人同为谷川服务,任务类似,责任相同。而眼下的情况是,他们为之服务、朝夕相处的副省长谷川大人突然消失。于工作,于私人感情,现在最为焦虑的,应该是他们哼哈二将才是。“诗茵大处长。”黄畋忍不住了,轻声叫了一声。苏诗茵仿佛没有听到黄畋的声音,依旧沉醉在阅读的情绪中。“苏处,别‘秀’沉稳了,我知道,大美女,你始终在维护自己的形象。”黄畋见苏诗茵不理会自己,便提高了声音。并且,话语中含有一丝讥讽。苏诗茵似乎被惊醒了,问:“黄畋,难道……我的靓丽,还需要刻意维护?本小姐,这叫天生丽质。真没想到,你这谷川副省长的得意大秘,关门弟子,审美观竟然迂笨到如此地步。痛心啊痛心,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成为近代史中最为典型的……”“什么?”“近朱不赤的典型。”“我想说的是,你是女中豪杰,每临大事有静气,这是人人皆知的。你的优秀素质,已经使你在仕途中得益,并且将继续发扬光大。当然,你要尽力维护,并且不断完善,使之尽美……”见黄畋的情绪有些激动,越发认真起来,苏诗茵这才微笑着站起来,有些夸张地扭动着腰肢,派头十足地说:“黄秘,我正在读但丁的《神曲·第十三歌》。你感兴趣吗?”黄畋迷茫地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曾经熟悉的苏诗茵,突然变得十分陌生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哈比鸟以它的树叶为食料,给它痛苦,又给痛苦一个出口……”苏诗茵毫不理会黄畋的迷惑,继续着自己的思绪,“受啄是痛苦的,但却给了原有的痛苦一个流淌的出口。以皮肉之苦来释放内心的痛苦,痛苦之深可见一斑。”“你……”“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难道你不愿意倾听下去吗?”“苏处,你再稳重,也不至于麻木吧?”“此话怎讲?”“我们的谷川副省长不见了,突然人间蒸发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从昨天下午开始,谷川副省长已经暂停履行职务了,也就是说,他如今已经不是副省长了。难道,一个普通人不该有属于普通人寻常的空间吗?”苏诗茵的轻描淡写,让黄畋吃惊得张大了嘴巴。“苏处,谷川即使停止履行副省长职务,也是高官啊。何况,暂停职务,并不是解除职务!再说,他还是省委常委嘛!”“这我知道。”“你知道什么?”“在这一特殊时期,谷川副省长的言行,一举一动,都影响很大。”“还有呢?”“按照标准的表现形式,他此时应该闭门思过,应该痛哭流涕,应该悔恨自责……以此赢得组织上的理解和人民群众的同情,以便尽早官复原职……”“这样看问题就对了,谷川副省长毕竟是高官,我们二人也毕竟在高处,不能用一般认识和思维看待和处理问题……”苏诗茵见黄畋并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意思,便叹了口气,苦笑了笑,问道:“黄秘,黄副官……”有时候开玩笑,苏诗茵称黄畋为谷川副省长的副官。“我想,目前最为重要的,是立即将谷川副省长失踪的情况向省委,向王大法书记报告。”黄畋看着苏诗茵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想法,征求她的意见。“你能确定谷川副省长失踪?”“百分之百!”“怎么证明?”“家里没有,又不可能去办公室。”“你是想说,你怀疑谷川副省长……一时想不开,出现意外?”“不敢想象……”“畏罪潜逃……自杀身亡,自绝于人民?”“不是的,我相信谷川副省长的为人……”“那……”“我的脑袋很乱……”“我不是说过嘛……是但丁说的,给痛苦一个流淌的出口……”“求求你,大小姐,别让我触摸如此儿女情长、多愁善感的情绪了,现在可是火烧房子了……”苏诗茵又坐回到沙发旁,问:“告诉我,小男生,谷川副省长不见了的消息,目前有谁知道?”“目前……我、你……还有徐师傅。”“黄畋,我再强调一遍,谷川副省长身处高位,也是组织观念很强的人。”“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有责任为这件事情保密。”“明白。”“同时,也不可因为我们的惊慌失措,使得问题复杂化,雪上添霜。”“你是说……秘而不宣?”“对。这样,最起码,对稳定大局有益。”“你的意思……类似历史小说中的皇帝驾崩,密不发丧……”“大同小异。”“目的是留有充分余地……”“官场高处,需要这样的艺术。”“我有些明白了,女强人……”“原因是,你我二人,是最没有理由怀疑谷川副省长的。”“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我的看法,首要的是,我们二人要泰然处之。”“风过水无痕?”“对,沉着面对,一如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有呢?”“同时,寻找蛛丝马迹……”“尽可能……继续为谷川副省长服务……”“对……”黄畋点了点头,同意苏诗茵对局势的分析判断,赞同她提出的对策措施。二人一起上楼,向谷川设在家中的办公室走去……他们希望,能在谷川家中的办公室里,发现类似“遗书”性质的什么东西,以便解开谜底,知悉他的去向。

1尽管黄畋和苏诗茵很努力,刻意封锁副省长谷川突然失踪的消息,但是,正在一个省辖市调研工业企业对外“嫁接”工作的省委书记王大法,还是通过特殊渠道,及时得到了情报。对于谷川的失踪,王大法书记自然高度重视。他马上让秘书钟大木给省安全厅厅长于化龙、公安厅厅长李克难打电话,请他们即刻到自己正在调研的这个城市。省公安厅厅长李克难和省国家安全厅厅长于化龙接到通知后,迅即采取最为快捷的交通方式,赶到省委书记王大法身边。此刻,这两位肩负特殊使命的重要人物表情严肃,并排站立在王大法书记面前。他们心里十分清楚,省委书记紧急召见,一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虽然还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王大法书记将要交给自己的任务,但是,两位长期工作在重要岗位的高官,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凝重。李克难观察着王大法书记的神情,在心里分析判断着即将接受的命令。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断定,一定是发生了或即将发生重大刑事、治安案件,省委书记急令省公安厅采取相应对策措施。作为全省公安战线一把手,典型的北方大汉,李克难已成竹在胸。只要王大法书记一声令下,即使再复杂的案件,再恶劣的局面,他都能够化险为夷,克敌制胜。于化龙凝神静气。身为全省国家安全部门的首脑,长期工作在隐蔽战线上的他,自然而然地养成了一种特有的稳健,处变不惊,声色不露。王大法书记请匆匆赶来的二位部下坐在自己面前的沙发上。“请你们二位马上赶到我这里来。是因为……因为谷川副省长的事情。”王大法书记简单介绍了谷川突然失踪的情况,然后说道,“我已经将发生的情况,向中央作了汇报。中央领导同志,对此非常重视,指示我们要采取得力措施,不惜一切,全力以赴查找谷川同志下落,并且要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中央领导还指出,如果需要,公安部和国家安全部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虽然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谷川副省长突然失踪的消息,李克难还是震惊不已,始料不及。他心里清楚,建国以来,现职副省级领导干部突然失踪,在全国是绝无仅有、史无前例的。于化龙依然是不动声色,陷入深思状态。“你们二位分析,谷川同志到底去了哪里?”王大法书记轻声问道,努力使气氛轻松些。短暂沉默后,李克难首先发表自己的意见:“大法书记,这个案件……谷川副省长的失踪,无非有这样几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谷川副省长一时想不开……”见李克难顾虑重重,王大法书记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鼓励道:“克难,不要有负担,说下去,没有关系。为了尽快找到谷川同志的下落,确保他的人身安全,可以大胆分析,大胆预测嘛。”“我是纯粹从一般案件的角度分析,虽然谷川副省长的思想觉悟很高。”李克难解释道,“我的假设是,谷川副省长失踪的一种可能,是一时感到委屈,一时……想不开……悄悄出走了……到什么地方暂时隐居起来。”“你的意思是,谷川同志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休息,整理整理思绪,思考思考问题?”王大法问道:“这个可能是有的,也是我所希望的。”“……第二个可能……可能不大乐观。”李克难继续说道。“你要说的是,第二个可能是谷川同志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说到这里,王大法书记的神色严峻起来。“是的,王书记,这个可能是存在的。”李克难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以王大法书记的判断,这种可能虽然存在,但可能性不是很大。依他的了解,谷川不缺乏对事物的判断力,心胸也比较宽阔,不至于在自己的事情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就如此消极地放弃。他应该清楚,如果自己真就这样自杀身亡,对他的一生,无疑是彻底的否定,对省委省政府的影响同样是极为恶劣的。谷川作为一位位高权重的高级领导干部,不会这样不负责任的。“那么,第三种可能呢?”王大法书记又问道。李克难回答说:“第三种可能,是谷川副省长急于向中央说明自己的问题……”“你是说,谷川同志进京向中央领导反映情况?”王大法书记问。“有这种可能……”李克难回答。王大法书记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几乎是不存在的。省委对谷川的问题,是非常积极的,就是出于爱护和关心的目的,积极配合国家调查组,查清事故原因。这一点态度是十分明确的,谷川本人也是十分清楚的。谷川是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他应该明白,相信组织,依靠组织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身为省委常委的谷川,不可能抛开省委,独自向上级反映什么情况。“还有一种可能……”李克难看了一眼身边的于化龙,“是老于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了。”“你是说,谷川同志会叛逃国外?这种可能不存在!”王大法书记肯定地说道。于化龙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李克难同志,于化龙同志,”王大法书记站起来,郑重地说道,“你们二位到来前,我和省委其他几位常委,在电话里交换了意见。省委决定,立即成立专案组,寻找谷川同志下落,并予以保护。专案组组长,由李克难同志担任,于化龙同志适当配合。专案组立即开始工作,并将工作情况向我汇报,一日一报。同时,省委要求,对这一情况予以严格保密!”李克难点了点头,表态说:“王书记,我们省公安厅坚决完成任务!”“大法书记,国内所有边境口岸和重要交通枢纽,已经根据我们国家安全部门的协查要求,启动了布控措施。我们省国家安全厅在认真履行自己职能的同时,会积极配合省公安厅的工作,请省委放心!”于化龙说。“好,你们马上行动吧!”王大法书记说道。2凌晨四时四十五分,省公安厅刑侦部队副大队长于天一,接到厅长李克难的电话。在电话里,李克难要求于天一火速赶回厅里,接受重要任务。正在市郊指挥侦破一起重大杀人案的于天一,把手头的工作简单交代给其他人后,立即驱车风驰电掣,赶了回来。在全省公安系统,于天一有福尔摩斯称号,不管多难的案子,只要他参与,总是能够得到侦破。于天一对刑事侦察工作情结浓重,每遇案件便兴奋不已。伙伴们都说,越是重大案件,于天一越斗志昂扬。接到李克难交给的任务后,于天一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寻找一位失踪副省长,让他认识到了责任的重大。李克难告诉于天一,省委决定,对谷川副省长失踪立案侦查。案件由李克难负责,专案组代号为“7.25”专案组。七月二十五日,是发现副省长谷川失踪的日期。在于天一的记忆中,七月二十五日似乎是个很不吉利的日子。也许是巧合,连续三年,在这一天里全省都发生过重大刑事案件。今年的七月二十五日——前天夜里,市郊的一家企业金库被犯罪分子抢劫,五名保安人员被杀害,一百多万元人民币现金被抢走。犯罪分子逃跑前烧毁了这家企业的大部分厂房,致使案件的侦破难度加大……离开李克难办公室时,于天一已经披挂上阵,担任“7.25”专案组副组长。于天一立即把刑侦总队警官李东东和张道乙找来。李东东和张道乙是总队的骨干队员,也是于天一侦破重大案件时的得力助手。就在于天一的办公室里,三位伙伴关上门,没有什么客套,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案情。于天一和他的两位助手,有着一个共同点是,三个人都有着英俊、魁梧的外形,更有敏捷的思维和锐利的判断力。在过去的几年里,只要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他们三个人总是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勘查现场。经过认真研究,于天一和两位助手统一了思想认识。他们认为,作为一起失踪案,本案应循正常侦破程序和模式开展工作。考虑到失踪者是省委常委、副省长这一特殊因素,以及省委关于侦破工作高度保密的要求,专案组在案件侦破的全过程中,采取相应加密措施。于天一觉得,在和两位助手沟通分析后,他对案件的侦破工作,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思路,同时,也有了足够的信心。他说:“我们‘7.25’专案组,现在正式开始工作。我的意见是,立即组织技侦、治安、网监等部门,会同各市公安局,采取调查取证、摸排询问、串并侦查及技术侦察等工作措施,全警联动、开展排查。在一些重点地区和部位,由当地公安部门紧急抽调一批政治觉悟高、业务素质强、群众工作扎实的骨干民警,分班编排进行深追细查。可以通报失踪对象的年龄及体貌特征,但对可能泄露谷川副省长身份的信息,予以保密。”按照于天一的指示,李东东、张道乙立即开始布置安排。一道道指令,通过电波,从省公安厅威严耸立的大楼里发出。不动声色间,一张巨大的网络已经悄悄张开……整夜未眠的于天一没有丝毫睡意。也许是职业的原因,于天一每接到重大案件,大脑便始终处于亢奋状态,可以连续十几个昼夜不合眼,直至案件告破。而完成任务的他,顷刻间又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躺在床上连续三天三夜不睁眼。于天一习惯地开启办公桌上的电脑,打开公安内部网络。不管多忙,也不管身在何处,于天一只要有时间,就把自己“挂”在网上,像猎鹰一样寻觅。手机振动了几下。也是职业习惯,于天一的手机始终处于振铃状态。“喂?”于天一一看号码便知道,电话是哥哥打来的。哥哥是远山县县长,名叫于天宇。“又是一夜没合眼?”电话里,哥哥心疼地问了一句。“没事,习惯了。”于天一很轻松地回答。“天一,咱们远山县要搞一个大型活动……”“举办中国首届远山国际枫叶节。”“不愧是优秀刑警,消息这么灵通!”“这是公开信息,又是家乡的大事儿,我能不关注?再说,你现在主政远山,我怎么能够不闻不问远山的一举一动?”“好,天一,这是刑警本色。”“哥,你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吧?”“没什么事情。举办中国首届远山国际枫叶节的创意,是我提出来的,已得到了省市领导的认可。我很兴奋,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重大机遇,对远山经济发展,对我个人的进步都很重要。”“是这样的,哥,你要好好把握这个历史机遇。我相信你会成功的,机遇总是为有准备的人准备的。”于天宇县长滔滔不绝,在电话中描绘着即将举办的国际枫叶节,远山县美好的明天……最后,叮嘱弟弟于天一注意人身安全,注意多休息。一如既往,于天宇对弟弟的工作性质了如指掌,因此,从来不过问他的工作情况。和哥哥于天宇通完电话后,于天一又把目光放到了网页上……突然,一条查找尸源信息让于天一为之一振。这条信息显示,龙凤水库建设工地附近的大洋河堤坝前,新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从现有特征来看,与谷川有许多相近之处……于天一立刻拿起电话,通知李东东和张道乙,指示他们马上随自己前往无名尸现场。于天一认为,刑警破案关键是要“五快”。要巧妙运用多警种联动、多功能协作机制,把快速反应贯穿侦破工作全过程中,做到快速接警、快速出警、快速勘查现场、快速调查询问、快速追堵。随着飞速转动的车轮,于天一的思绪也在翻腾着……因为谷川副省长从外省调到北方省才三年时间,又不分管公安工作,因此,于天一并不熟悉。但是,尽管没有接触,他对谷川还是有所耳闻的。一般来讲,对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领导印象,从众心理作用很大。身边的同事,也偶尔议论省里的几位领导,或赞不绝口,或颇有微词。于天一却从不参与议论。因为,他觉得,对一位领导干部,特别是并不相熟领导干部的评论,因为没有事实依据,便显得不负责任。这如同刑事侦查工作,重要的是证据。任何缺乏足够证据的结论,都不可避免地掺杂着臆想的成分,容易导致冤假错案的产生。尽管如此,在于天一的脑海中,谷川的形象还是相当正面的。传闻中,这位分管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副省长很有魄力,也很务实,方方面面反应不错……并且,他被扶正、担任省长的希望很大。在于天一的判断中,谷川失踪的几点可能都同时存在。当然,也包括龙凤水库附近大洋河大坝发现的无名尸体。大洋河是北方省境内的主要河流之一。建国初期,为了解决河流下游雨季洪灾问题,省里组织力量,拦腰在河的中间修筑了一道水坝,用于调控河水流量。这道水坝因为当时的技术和经济等方面的原因,设计要求并不很高,上马也比较仓促。近年来,由于质量寿命已达到使用年限,雨季常常发生险情。于是,省政府决定投入巨资,在这道拦河大坝下游不远处,重新修建一座现代化水库大坝,使其充分发挥蓄水、防洪、发电以及农业生产用水的功能,造福于当地人民。这座取名为龙凤水库的水利建设工程,是谷川到任不久后主持施工的。因其投资巨大、工程规模浩大,而受到全省上下的关注。不久前,随着建设工程出现严重塌方事故,致使16名建筑工人死亡。谷川作为省政府分管副省长,被停止了职务。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人在受到挫折的时候,心灵是极为脆弱的。这一点,无论地位高低,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在失意之际,谷川副省长深感有愧于上级组织的重托和库区人民的期望,深陷内疚而无法自拔,独自一人悄悄来到大洋河边,绝望中投河自尽,以此表示自己的愧疚和清白,是符合情理的……于天一这样分析判断着,深深地叹了口气。3在约定地点,于天一和当地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以及县公安局长汇合后,直奔大洋河。于天一第一次知道,在大洋河大坝附近的村子里,竟然有几个以打捞大洋河漂浮下来的尸体为生计的人。常年从事这一职业的,人称“捞尸人”。原来,大洋河一路千余公里涌来,带来了大量的垃圾杂物。大洋河拦河大坝形成了一条自然拦截带,宽达二十几米,厚达两三米。沿河漂来的尸体,便藏在垃圾带中。捞尸人林浩被县公安局长喊了过来。“于总队,就是他报的案。”县公安局长介绍道。“领导好!领导好!”林浩点头哈腰,样子猥琐。在林浩的引领下,一行人登上岸边小船。几分钟后,小船便划到了垃圾带前。林浩一边熟练地用长木杆不停拨动着垃圾,一边啰啰嗦嗦地介绍着:“我每天早上天刚放亮就上班干活,边捞垃圾里值钱的东西,边捞尸体。”于天一面容冷峻,不置一词。林浩讨好地把木杆的一头用衣襟擦了擦,递给于天一,说:“领导,你试试?”“放肆!”县公安局长见林浩顺溜拍马过了头,大喊一声制止。林浩一时惊慌失措,差点失足落水。“快捞吧,捞那015号尸体。”市公安局副局长催促道。大约十五分钟后,不经意间小船慢慢划到垃圾带的一个凹处。于天一顿时觉得,空气中开始充斥着腐烂的臭味。灵敏的嗅觉告诉他,这是人的尸体腐烂后发出的气味。林浩熟练地用木杆在水中拨动着。终于,他找到了“015”号尸体,便更加卖力地用木杆头的钩子,把一具尸体钩出了水面。还好,虽然浸泡在水中,但并没有开始腐烂,只是有些膨胀。不过,面部损坏严重,惨不忍睹。“是河里的鱼啃的。每一具尸体都是这样,面目全非。”县公安局长解释。看到尸体后,张道乙禁不住“啊”了一声。于天一忙转过头来,用目光制止他。于天一明白,已经看过谷川照片及体貌特征材料的张道乙,一定是大致认为这具尸体就是谷川。于天一示意把尸体运上岸。“领导,这下边还挂着二十来具尸体呢,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一个俊俏的大姑娘呢,像一朵花似的……”林浩喋喋不休。市公安局副局长狠狠地踹了林浩一脚。林浩“嘿嘿嘿”地傻笑着,赶忙喊他的同伴往岸上运尸体。张道乙不停地嘱咐他们手脚轻一些,别把尸体刮了碰了。从他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此时,他的内心十分悲痛。李东东干脆弯下腰,挟住尸体,避免它掉进水里。县公安局长介绍说,“捞尸人”通常把尸体拴在这里,因为这里平常晒不到阳光,尸体能够放的时间长一些。但是,现在是夏季,温度太高,每具尸体只能拴二十天左右。市公安局副局长提醒说:“要注意环保,尸体腐烂了,会污染河水的。”“我们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派出所盯得很紧。每发现一具尸体,‘捞尸人’便先翻开衣服,查找身份证件,并向派出所报告。如果找到了证件,派出所便马上与死者家属联系。家属通常会在收尸时,给‘捞尸人’几百、几千元不等的劳务费。对无名尸,都及时通过媒体和公安网发布寻找尸源公示。”尸体被轻轻安放在岸边一处草丛中。从于天一一行的肃穆表情中,周围的人感觉到,死者一定是一位不同寻常的人物。对尸体的检查很认真,很仔细。应该请家属前来辨认,这是刑事侦查工作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于天一心里想。于天一从人群中走开,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给省公安厅李克难厅长打电话。在详细汇报工作情况后,于天一强调,尸体的右脚小脚趾多一个,俗称六趾。电话那一边,李克难沉默了一会儿。于天一明白,李克难是既为工作取得了成效感到高兴,又为结局感到沉痛。“好吧,天一,我马上向省委王大法书记报告。你暂时留在现场,让当地公安干警保护好现场,保护好尸体!”李克难叮嘱道。“是,厅长!”于天一回答。打完电话后,于天一的心绪烦躁起来。一股无名火,顿时在心中升腾了起来。“领导,领导,我的捞尸钱呢?怎么也得给个三千两千的吧?看样子,这老家伙可是个体面人。”林浩不知趣地出现在于天一面前。也许是林浩“老家伙”的不雅称号激怒了于天一,也许是于天一此时需要一个发泄愤怒的理由。于天一挥起拳头,狠狠地向林浩的面部碰去。林浩鬼哭狼嚎滚到了一边……“快把这小子拽走!”县公安局长命令周围干警。一群干警拥了过来,架起林浩就走。市县公安局领导从省公安厅专案组的神情中,也感觉出了不同寻常。虽然不便细问,但是,他们知道死者一定是一位重要人物。所以,大家都很谨慎,不敢多说什么。这样一来,现场的气氛沉闷起来。张道乙不知什么时候采来一束鲜花,恭恭敬敬地放到尸体身边。然后,肃立、默哀……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于天一的手机振动起来,电话是李克难打来的。“厅长,这具尸体是谷川副省长吗?”于天一焦急地问。“天一,马上撤回来,那具尸体不是谷省长。”李克难的声音愉悦。“啊——”“王大法书记已经接到省安全厅提供的信息,谷川副省长正在回家乡远山县的路途中。”“‘7.25’案子怎么办?”“由侦破改为警卫,保证谷省长的人身安全。保卫工作仍由你负责,你们马上去远山县。但是,不要公开身份,暗中保护。记住,任务同样艰巨,要百分之百确保谷省长的人身安全……另外,远山县要举办中国远山首届国际枫叶节,省里很重视。远山县处于偏远地区,这个活动邀请的来宾层次高,你们协助地方公安机关,做好安全保卫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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